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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首付”购车套路多:新车并不属于你

弹个车、毛豆新车网等平台“以租代购”卖车 零首付背后隐含高利息

  

IT时报记者潘少颖
不花一分钱,把车开回家,这样的广告让人心动。近期,弹个车、毛豆新车网、优信二手车等平台打着“零首付”“一成首付”口号在地铁里、网络上大做广告,既能不花钱开走车,还“包购置税和送保险”,真有这样的好事吗?
《IT时报》记者调查发现,所谓“零首付购车”套路满满,不仅实际支付价格远高于普通汽车贷款,广告里说的“包购置税和送保险”也只是噱头,消费者仍需为此买单,此外,保险续保、提前还款等方面都需要消费者睁大眼睛。
更令人担忧的是,由于国家明确规定,新车首付不得低于20%,这些通过零首付购买的车辆实际产权并不属于消费者,一旦发生纠纷,或者出现交通事故,处理起来异常复杂。“以租代购”多年前便已在国外出现,是一种成熟的汽车金融融资租赁方式,但被国内互联网模仿后,却模糊了“租赁”的本质,不少网站不仅有虚假宣传之嫌,甚至可能会重蹈此前现金贷、消费贷等同类互联网金融平台的覆辙,触碰监管红线。
首付低?尾款藏“猫腻”
由阿里巴巴和蚂蚁金服联合战略投资的弹个车,其广告语就是“一成首付弹个车”,在地铁、影院经常能看到它的广告。在其App新车一栏中,有五款汽车可以零首付购车,另外大部分车首付款在10%左右。
记者尝试购买一辆2017款大众朗逸1.6L自动舒适版,App显示厂商建议零售价为13.69万元,并包含购置税以及送一年保险。记者在页面上看到,有10%~20%不等的首付款供选择,10%首付款为13600元。在购车说明中显示,根据蚂蚁金服个人信用评估,每位买家的首付比例也会有所不同。
根据App给出的一年分期方案,除去首付1.36万元之外,如果分12期偿还,月供为2998元,另外需支付3000元交车服务费,页面上清清楚楚写着首年包括购置税和一年保险。记者根据这个方案计算,一年后需支付的尾款应该是136900(总价)-13600(首付)-2998× 12(一年分期付款总额)=87324元,这还没有把交车服务费计算在内。然而,在该方案中却显示,消费者需支付的尾款是102600元,两个数字之间相差15276元。
是记者的数学学得不好吗?对于记者的质疑,弹个车中山北路店店长吴女士表示,这笔差价是这辆车的购置税、上牌费、GPS费用等,但没有具体费用明细表,至于网站上对“包含购置税和保险”的说明,她避而不谈。弹个车淘宝旗舰店客服人员则表示,购置税确实已包含在第一年的费用中,但尾款是新车使用一年后,根据行业标准制定的一个车辆残值,并不是简单地用指导价减去第一年支付费用得出的结果。
然而,无论哪种说法,都没有在弹个车的分期方案中明确说明,消费者稍不留神,很可能便会稀里糊涂多付1万多元。
类似的情况并非只在弹个车上出现。毛豆新车网同样主打低首付购新车,记者在上面找到了同款2017款大众朗逸1.6L自动舒适版,标价也是13.69万元,包含购置税以及送一年保险,另有2900元的交车服务费。毛豆新车没有一年期方案,至少是24期起,仍以这款车为例,10%首付24期还款的方案是:首付1.36万,月供5804元,24个月需支付152986元。在毛豆的页面上,并没有如弹个车一样写着尾款支付金额,但在购车说明里,却有一个名为留购价的项目,项目说明是“在融资租赁关系终止后,承租人支付租赁物的残值或者合同约定价值之后获得租赁物的所有权,这个支付的价格就是留购价”。
毛豆新车网的销售员钟先生告诉记者,留购价本来是5000元,但公司垫付4999元,所以购车者在分期结束后,最后只需付1元钱就能办理车辆过户。但这个说法并未在官网上出现,四年租期满后,购车者究竟要支付多少“留购价”,网站的解释空间很大。
记者计算了一下,加上交车服务费,弹个车的一年期购车价一共是155176元,以13.69万元的建议零售价为基数,年利率相当于13.3%,而在线下的4S店,这款车的落地价约为13万元,如果以此为基数计算,年利率则提高至19.3%。
线下4S店一般提供两年无息贷款,只是首付需在30%~40%左右。“这是大众汽车指定的银行规定,最低首付要达到30%。”一家大众4S店销售人员告诉《IT时报》记者,她建议资质好的消费者尽量避免到电商平台上购车,因为实际支付的费用并不便宜。
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李骞告诉《IT时报》记者,根据央行2018年1月1日新修订并施行的《汽车贷款管理办法》规定,自用传统动力汽车贷款最高发放比例为80%,也就是说,首付最低为20%,因此擅自采用“零首付”购车方式的平台,可能导致银行解除贷款合同,不予发放贷款,也可能面临购车者通过诉讼追究其赔偿责任的问题。
买新车?不,是租车
为了规避政策风险,这些新车或二手车平台,虽然广告上说的都是“零首付,新车开回家”,网站上写的是“毛豆新车买车与其他贷款买车的对比”,但实际上,在没还清尾款前,这辆车并不属于你。
吴女士告诉《IT时报》记者,第一年,车辆的产证挂在浙江大搜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名下,且上南京牌照。“一年之后,无论选择分期付尾款还是一次性付清尾款,都可以办理过户,并且过户费用及相关税费由平台承担。”另外,《IT时报》记者了解到,第一年,机动车登记证书也不会给买家,买家手里只有汽车合格证和行驶证。毛豆新车网的做法也和弹个车类似,钟先生告诉《IT时报》记者,要等结清尾款后才能办理过户。
也就是说,在消费者以零首付或者一成首付开走新车后,只是与网站平台指定的租赁公司形成一个租赁合同,每个月支付的费用,严格意义上说,应该是租车费,而且融资租赁公司不受人民银行和银保监会关于贷款比例的限制。这其实是一种在国外流行多年的“以租代购”模式,消费者可以先以较低成本租车,一定时间后,如果对车满意,可以直接将其购买下来。该模式几年前被国内线下4S店引入,但发展并不迅速,主要原因之一是这些以租代购的车型大多是老款,购车一年后的退车概率非常高,而且由于所有权不属于购车人,一旦出现纠纷,处理异常复杂。
在弹个车中山北路店,记者碰到了前来处理车辆划痕事宜的丁超(化名)。今年春节前夕,他在弹个车中山北路门店定了一辆价格为30万元左右的英菲尼迪,首付3万多元,月供7千多元。提车时,他发现车上有一道划痕,“我当时急着用车,还是接车了,中山北路店说好给我2000元油卡或等值卡作为补偿,我同意了。”可是等了一个多月,丁超也没有拿到补偿,多次打客服电话,客服的回答总是“在走流程”。
一气之下,丁超停止偿还月供,但违约不仅产生了每天约35元的滞纳金,一个多星期前,他的车在半夜被弹个车拖走了。“车里装着我公司的营业执照等资料,导致我这段时间根本没办法处理公司事务。”多次联系客服未果,丁超只能到提车门店寻求解决方案。“我希望先把东西取出来,再来解决划痕、月供等问题。”丁超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车主和平台在第一年实质上是租赁关系,车主一旦出现还款违约,前期支付的车款也只能按照租金处理,车辆的所有权依然属于平台,平台可以随意处置车辆再卖给其他人。”李骞解释说。
对于逾期后扣车的违约处理行为,弹个车客服告诉记者,并不会在逾期短信通知中告知用户会发生拖车行为,当然也不会告知具体的拖车时间,只会在拖车行为发生后告知使用者。
正因如此,一些小的“零首付购车”平台,故意设置障碍使购车人无法及时还款,造成事实违约,然后直接利用GPS定位和手中留存的钥匙,将车拖走,甚至将车二次抵押,购车人不仅要继续支付高额租金,还拿不到车,这也是最近被监管方和公安部门严厉打击的“套路贷”。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IT时报》记者,除了“套路贷”风险之外,如果出现交通事故,处理起来肯定比处理自己名下的车麻烦,需要平台的营业执照、公章等。
弹个车淘宝旗舰店客服告诉《IT时报》记者,保单放在平台这边,碰到交通事故,可以直接打客服电话,由客服协助解决,但具体怎么处理,并没有详细解释。
租后转购?还有好多“坑”
在弹个车和毛豆新车网的金融方案中,都有两年期甚至更长的分期方案,弹个车提供尾款分期服务,也即一年后,可以转让车辆所有权,但尾款分期偿还,由于此前支付的费用已经超过了20%,实际上购车人此时是按照二手车的方式重新做了贷款申请,而毛豆新车则与基本租赁方式一样,无论24期、36期还是48期,每期月供都算租金,最后缴纳留购价后完成所有权转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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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网站都提供退车服务,一年后,如果消费者不满意,可以提出退车。但实际上,退车条件非常多,比如弹个车规定一年行驶里程不超过2万公里(超出部分需要支付超里程费);车辆经检测查验后确认符合《验车标准》载明事项;车辆检测查验不存在《重大事故车辆认定标准》载明事项;车辆无未处理交通违章记录且无任何罚金;双方确认车辆现状并清算已发生费用,进行车辆及相关物料交付,才算退车完毕。有业内人士透露,能真正退车的不到1%。
除了退车难,想提前还款也没那么容易。弹个车的线下销售人员告诉《IT时报》记者,提前还款没有违约金,但弹个车淘宝旗舰店客服却表示,后面36期可以提前还款,但需支付违约金的比例是剩余本金的7%。
不同渠道人士说法不一,那么究竟实际操作如何呢?在弹个车买了一辆斯柯达明锐的马先生就遇到过让他措手不及的情况,这辆车第一年首付是13700元,月供1999元,尾款是99900元。用满一年后,他想把车买下来,但觉得分期付尾款利息又太高,因此想一次性付清尾款。可是,当他在弹个车App上点击申请尾款购车时,却发现订单总金额里除了99900元的尾款,还有一笔4217.92元的保险折算费,如果不交这笔费用,就没法结清尾款。马先生又点击了“申请续租”,在这个页面上,则显示续租一年,可以送一年保险,月供2998元,但一年后仍需支付尾款88800元,算下来,续租一年的成本是124776元。“这笔保险折算费其实还是算在里面了。”马先生告诉《IT时报》记者,这等于要强制卖给他第二年的保险,“虽说可以退车,但开一年花这些钱觉得亏;买下来的话,按照我付出的总价,其实可以买这款车的高配版本了。”
弹个车淘宝旗舰店客服告诉《IT时报》记者,第二年分期的话,为了不脱保,平台会续保,但是分期第二年开始,就可以自己购买保险。对于在购买第二年保险之前是否会取得买家同意,客服并没有给出明确回复,只是强调“为了您的车辆能够不脱保正常行驶,我们会帮您续保。”但是如果用户强烈要求退保,客服表示可以办理。
记者手记

车贷平台,请珍惜自己的“羽毛”
  对这些所谓的“低首付”购车平台进行调查之后,最大的一个感受就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花万把元钱就能开一辆新车回家,而当你真正想把这辆车占为己有时,你会发现,付出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的确,不少人需要这样的购车方式,消费水平较低,对提高生活质量有要求,或者资金紧张、对购车有刚需的人群是“零首付”购车的目标对象,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类人群的风险承受能力也较低,一旦出现突发情况,发生逾期的概率相对较高。另一方面,在诱惑力极强的营销话术下,想购车的消费者因不够仔细,或者听信销售人员的推荐,很容易盲目消费。记者在采访时发现,对于规则,销售员都说得非常简单,只是一味夸大零首付购车的优势,对于可能存在的一些费用和风险,如果用户不问,就不会明确告知。
汽车金融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产品,相较于现金贷,因为有可以GPS定位的车做抵押,平台对于逾期的承受能力显然高于一般网贷平台,但不能因此野蛮发展客户,甚至以虚假宣传、到处“挖坑”获客。
如今政府部门对现金贷、消费贷的监管越来越严,公安部门近期对“套路贷”也展开集中打击,希望这种“新瓶装旧酒”的互联网车贷方式能真正成为皆大喜欢的购车新方式。